第十四章
婚礼在初秋。
场地选在一座老洋房的院子里,桂花开了满树,风一吹落一地碎金。
花廊是我自己设计的,白纱从拱顶垂下来,两边摆着龟背竹和绣球。
没有接亲的队伍,没有闹洞房的喧哗,只请了十几个人,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我穿着自己裁的婚纱走出来的时候,顾衍珩站在花廊那头。
他今天没打领带,换了条深灰的围巾,见了我先笑了。
我走过去,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,把捧花换了只手伸给他。
他牵住了。
仪式结束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院墙外面的梧桐树。
树后面有个人影,一瘸一拐地立在落叶堆里,身上那件灰外套磨得起了球。
保安走过去说了句什么,那人低下头,转身走了。
第二年春天,龙凤胎出生了。
哥哥先出来,哭声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。
妹妹晚了两分钟,安安静静的,攥着拳头。
顾衍珩趴在小床边看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问我取什么名字。
我拿起床头的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:恩。
“记住谁对你好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妹妹的小被子里,“也记住谁害过你,但不必回头。”
顾衍珩看了我一眼,把哥哥抱起来,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。
“恩辰,恩宁。”他说。
很多年之后,有人在小城的街角见过一个瘸腿的乞丐,头发全白了,缩在墙根底下,嘴里反反复复嘟囔着两个字。
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停下。
那只是这座城里无数个流浪者中的一个,没人追究他说的是什么。
同一天,衍盛集团的子公司敲钟上市。
我站在台前,穿了一身藏青的西装,顾衍珩在旁边替我整理话筒高度。
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我攥着敲钟的槌子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头顶的灯光太亮,看不太清天花板以外的颜色,但我还是微微仰着脸。
“妈,”我轻声说,“老公,谢谢你们。”
槌子落下去,钟声嗡嗡地响起来,灌满整个大厅。
掌声从四面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把我托住。
顾衍珩站在我身边,手伸过来,稳稳地攥住我握着槌子的那只手。
掌心的温度还是跟那年一样,干燥,温热,从不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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