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　　陆淮之没有离开江南。

　　他住进了离归绣不远的官驿。

　　每隔几日，便会派人送来东西。

　　有我从前爱吃的蜜饯。

　　有京城最时兴的绸缎。

　　还有阿娘曾提过的江南药材。

　　我一概没收。

　　送东西的人站在门外不肯走。

　　我便让绣娘把东西原样退回去。

　　第三次时，陆淮之亲自来了。

　　他站在归绣门口。

　　外头下着大雨。

　　他的伞没有撑稳，半边肩头都湿透了。

　　我本不想见。

　　可店里的绣娘小声提醒我，他已经站了一整夜。

　　我捏着账本，沉默很久。

　　最后还是撑伞走了出去。

　　陆淮之看见我，眼里有了光亮。

　　“雨时。”

　　我停在台阶下。

　　“陆大人有事？”

　　他脸上的光又暗了些。

　　雨水顺着他下颌往下滴。

　　“柳若微已经被我赶出侯府。”

　　“她扣下你的信，又挑拨你我，我不会再纵着她。”

　　我握伞的手紧了一下。

　　“所以呢？”

　　陆淮之看着我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怨我。”

　　“可我从未想过让你失去阿娘。”

　　“那日我只是不想你涉险，也不想婚事生变。”

　　我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婚事不能生变。”

　　“所以我阿娘就该死在江南，是吗？”

　　陆淮之的唇动了动。

　　却没能立刻答上来。

　　“我会补偿你。”

　　“我会替她修墓，也会在京中给她立祠。”

　　我看着他湿透的衣袍。

　　从前若见他这样狼狈，我一定会心疼。

　　会拉他进屋，替他熬姜汤，再骂他为什么不爱惜自己。

　　可现在，我只觉得疲惫。

　　阿娘需要的从来不是一座京城里的祠堂。

　　我需要的，也从来不是迟来的补偿。

　　“陆大人。”

　　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。

　　“我也不恨你。”

　　“只是我不爱你了。”

　　雨声忽然很大。

　　陆淮之站在雨里，脸色惨白。

　　他往前一步。

　　“你不可能不爱我。”

　　我抬起伞，往后退开。

　　“我从前也以为不可能。”

　　“后来才知道，人心死透了，什么都能放下。”

　　裴晏从绣坊里走出来。

　　他没有多问，只将一件披风披到我肩上。

　　“风大。”

　　“账册我替你拿进去。”

　　我点头。

　　陆淮之盯着那件披风，眼神冰冷。

　　“裴晏，你离她远一点。”

　　裴晏神色平静。

　　“陆大人若真为柳姑娘好，就不该再替她做决定。”

　　陆淮之攥紧拳。

　　我没有等他回应。

　　转身走进绣坊时，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。

　　“柳雨时。”

　　我停了一瞬。

　　“我还会等你。”

　　我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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